裴景嫣指尖微攥,心绪翻涌。她遍历无数幻境轮回,从未窥见这一层隐秘羁绊,此刻豁然明朗——原来祁屿的宿命悲剧,从出生起便被埋下,一半是皇权猜忌,一半是世外渊源。
温衍闻言,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极淡,深意难辨:“可算作旧债,亦可算作机缘。玉曲当年与我族缔约,互换利弊,她借我族秘术护子,我族借她宫中之势,留存一线入世机缘。”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我温氏世代避世,不掺和朝堂纷争,可世间时局变幻,谁也无法永远独善其身。祁屿的命格,牵扯轮回,是一把双刃剑,于我温族而言,既是羁绊,亦是可借的筹码。”
这话听似云淡风轻,却让殿内几人心里齐齐一沉。
灵珩眉头紧锁,低声道:“族长此言,莫非温氏并非只想守好自身秘境,另有入世的盘算?”
温衍并不直接应答,只是抬手抚过玉座扶手,目光望向殿外云雾缭绕的群山,语气听不出喜怒:“世间王朝更迭,兴衰往复。我温氏手握契约秘术,能窥测轮回,总不能永远困于万山之中,坐看天下局势变迁。”
他没有明说夺权的野心,可字里行间,已然埋下伏笔。隐世只是表象,温家一直在冷眼观望朝堂棋局,伺机而动,祁屿这层血脉牵绊,便是他们踏足俗世棋局的一枚关键棋子。
温舒宁站在一旁,闻言微微垂眸。她心底自有执念,对祁屿的探究与在意早已深入骨髓,远超族中旧契。哪怕知晓族长只是将祁屿当作棋子利用,她依旧私心深重,不愿放手。她悄悄抬眼,再度凝望祁屿苍白的容颜,眼底偏执愈发浓烈,无人窥见。
灵纾心底一片寒凉。她彻底看清,温舒宁对祁屿,一半是族缘,一半是藏不住的私心。少女细腻的心思反复煎熬,酸涩、戒备、不安交织缠绕,胸口闷闷发堵,可她依旧恪守分寸,不肯显露半分。
裴景嫣听闻温衍暗藏的野心,心头骤然一紧,身体下意识微微僵住。昭野敏锐捕捉到她的紧绷,悄无声息贴近她,肩膀微微倾斜,无声给到她依靠。裴景嫣侧过脸望向他,心中慌乱尽数被他的气息抚平。二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积攒已久的情意已经濒临溃堤,生死相依的情愫再也难以压制。
苏清禾轻轻蹙起眉,净灵灵力在指尖悄然流转,时刻留意祁屿的气息,不敢有半分松懈。
温衍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重新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几分平和:“诸位暂且安心在温墟休养。祁屿伤势沉重,族中灵药与灵脉,可助他稳住神魂肉身。只是,温墟有温墟的规矩,诸位在此,需守我族戒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屿身上,意味深长:“待到祁屿醒来,有些旧事,也该让他亲自知晓。”
温舒宁眸底闪过一抹光亮。她满心期盼祁屿早日苏醒,不光是为了族中谋划,更是心底藏着的念想,盼着能亲眼看见他睁眼,听见他开口说话,这份隐秘的期许,早已扎根心底。
灵纾垂眸,指尖轻轻覆在祁屿微凉的手腕之上。万千心绪翻涌,纵使周遭暗流涌动,旁人虎视眈眈,她也打定主意,要守在他身边。少女所有隐忍的酸涩与不安,尽数化作寸步不离的坚定。
大殿之内,表面一派平和,可每个人的心底,都各怀心思。
温氏避世的外衣之下,蛰伏的野心已经隐隐显露。一场围绕祁屿命格展开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暗流汹涌,情愫拉扯,所有人的命运,皆在此处悄然转向。
灵纾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祁屿,心头纷乱,忽然心头一沉,轻声开口,打破殿内沉寂:“景遥怎么办?”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方才被温家秘辛牵动心神,此刻才猛然记起,裴景遥还陷在险境之中。
昭野眉头骤然拧紧,眼底掠过一丝焦灼:“是啊,我们逃出来了,可景遥还不知下落。”
苏清禾神色也染上忧虑,指尖的净灵微光微微晃动:“我们都被困死狱,根本无从得知他的安危。”
景遥的玉简在与大皇子博弈时早就分崩离析
裴景嫣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满是牵挂,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裴家有祖传秘术,可以飞鸽传讯。我可以传信回裴家,问问家中境况,打探景遥的消息。”
灵珩神色凝重,点头附和:“眼下也只有这一个法子。只是传讯务必谨慎,不可泄露我们身在温墟的踪迹。”
温舒宁站在一旁,目光依旧流连在祁屿身上,听见这话,才稍稍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温墟有灵鸽,可助你们传递讯息,只是不可提及此地的秘事。”
灵纾望着昏迷的祁屿,又望向裴景嫣,眼底满是不安:“但愿景遥平安无事。”
裴景嫣抿紧唇,重重颔首,心中惦念兄长,忧思难平。
昭野侧过身,悄悄靠近裴景嫣,无声地给予她一点慰藉,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满心悬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