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全员覆灭、万劫皆殇。
幻境诛心,真假难辨。
最强的对峙,最狠的拉扯,最无解的抉择,彻底困住了两人。
灵纾还死死依偎在他怀里,泪眼朦胧,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带着最后的、执拗的期许:
“祁屿,别信他……我不走,我不离开你,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离开你……”
她的声音软糯又破碎,哭得人心尖发疼。
可那些循环往复的惨死画面,一遍遍砸在祁屿的眼底、砸进他骨血里。
他可以扛住所有苦难、所有算计、所有孤独。
但他扛不住——因为他的爱,葬送所有人的命。
刹那之间,祁屿眼底所有温柔、所有宠溺、所有深情,尽数寸寸冰封、寸寸碎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死死蜷缩,骨节泛白,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凌迟。
下一瞬。
他抬起一直护着她的手臂。
在灵纾错愕又茫然的泪眼注视下,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彻底、决绝的将她从怀中推了出去。
力道很猛,猝不及防,生生拉开了他们紧紧相拥的距离。
“——别再靠近我”
他声音沙哑破碎,低得近乎崩裂,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之痛。
灵纾被推得踉跄后退数步,直直站稳在冰冷的黑雾里。
怀里骤然一空,所有温热尽数褪去。
她怔怔抬眼,泪水悬在眼睫上,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刚刚还抱着她、护着她、许诺她余生皆安的少年,
此刻眼底一片死寂的寒凉,再无半分暖意。
祁屿垂在身侧的手疯狂颤抖,指尖疼得发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不敢看她哭红的眼睛,不敢看她碎裂的神情,只能逼着自己冷下心肠,一字一句,字字诛己、字字诛她:
“灵纾。”
“我们到此为止。”
“我不爱你了。”
“你走。”
短短几句话。
墨渊站在暗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扬起阴冷得逞的弧度。他只想尽快逼出灵纾体内的恶魂现在的场景一步步一步步在推进
而幻境之中,血色画面依旧在无尽循环。
一边是挚友全员惨死的绝境,一边是爱人亲手断情的崩塌。
灵纾站在漫天死寂里,浑身冰冷,眼泪无声砸落在地。
可就算被他这般推开,灵纾心底的执念分毫未减。
她没有转身逃开,反而踉跄着,又一步一步朝着祁屿走回去。心口祁屿给的回魂环熠熠发光
泪水淌满脸颊,脚步踉踉跄跄,不顾周遭翻涌的黑雾,不顾那些反复盘旋的惨死幻象。
“我不走。”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却无比执拗,“就算你说不爱我,我也不走。祁屿,我不信这些假象,我不信我们的结局就该是这样。”
她伸手,想要再次去触碰他的衣袖,哪怕被他再次挥开,也不肯后退半步。
墨渊见状,笑意更冷,抬手催动幻境,那些血色画面骤然加剧,在两人周身疯狂旋转,惨叫声、濒死的喘息声混在黑雾里不断回荡,妄图把两人的意志彻底碾碎。
“看看吧,这就是你执迷不悟的下场。”墨渊缓步向前,黑雾在他脚下漫开,目光戏谑冰冷地锁着祁屿,“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假象预警,这是你的宿命。你留她一刻,她便离死亡近一寸,你的挚友,便多一分覆灭的可能。”
祁屿浑身僵冷,神魂彻底被幻境桎梏困住。
他根本做不到轻易看破。
墨渊这层诛心幻境,精准锁死了他最深的恐惧、最大的软肋。
无数亲友惨死的画面一遍遍凿进他的脑海,他的理智在崩裂,意志在崩塌,心底的惶恐几乎吞噬了所有清醒。
他望着泪眼蹒跚、执意奔赴他的灵纾,眼底痛得猩红一片,满是挣扎与绝望,字字沙哑颤抖:“灵纾……别过来……算我求你……走……走”
他是真的信了大半。
真的怕自己的存在,终将葬送眼前所有人。
“我不走!”灵纾哭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步步坚定逼近,“我死都不走!”
她指尖终于触碰到祁屿的衣袖。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
两人体内纠缠数年的情丝绕羁绊,骤然剧烈震颤、轰然发烫!萦纹串也散发淡淡光晕不过仿佛其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斗争光晕时而亮时而黯淡
那根早已融入骨血、牵连彼此神魂的情丝,从沉寂中骤然苏醒,滚烫的暖意瞬间穿透两人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灵纾体内深藏不露、从未彻底展露的日月星月华本体之力,在她极致的执念、极致的不肯别离中,骤然冲破封印!
一抹极柔、极圣洁、澄澈至极致的银白月华,自她周身无声炸开。随即又变得邪魅黑雾滚滚
幻境在黑雾翻滚下开始剧烈扭曲、层层碎裂!
祁屿被情丝绕滚烫的神魂猛地一震!
那股困住他心智、蛊惑他恐惧、让他深陷宿命绝望的迷障,
被灵纾爆发的本体神力,硬生生、一寸寸撕碎、剥离、驱散!
混沌闭塞的脑海,骤然透进一缕清明。
那些让他崩溃的惨烈画面,瞬间褪去了真实的触感、褪去了宿命的压迫感,只剩虚假的、刻意编织的诱导。
墨渊眼底闪过阴冷的得逞笑意随即拂袖而去
幻境壁垒寸寸龟裂、轰然碎开,漫天血色虚影烟消云散。
祁屿浑身一震,彻底挣脱心魔桎梏。
所有的偏执恐惧、宿命恐慌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汹涌的心疼。
他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狠狠将踉跄的灵纾拥入怀中。
力道极紧,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栗,几乎要将她揉碎融进骨血里。
灵纾猝不及防落入他的怀抱,积攒整夜的委屈、恐惧、心酸尽数崩塌,埋在他肩头,崩溃大哭。
祁屿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指尖死死扣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疲惫、后怕,满是滚烫的愧疚:
“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纾儿对不起对不起”
随着月华神力扩散幻境彻底瓦解。
被吞没的星月晚风、湖畔水光、温柔夜色,尽数归位。
一切恢复如常。
可无人知晓,风波平息的此刻,
祁屿抱着怀里温热的人,心底深处依旧压着一层沉甸甸的隐忧。
纵然幻境是假、幻象是虚,
可方才那极致的宿命压迫、全员覆灭的绝望,依旧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灵纾爆发的力量为何缠着阵阵黑雾
他心底那道根深蒂固的预感从未消失——
天命或许真的难逆,他这一身孤煞,或许终有一日,会真的伤及他最想守护的人。
这份深埋心底的恐惧,无人察觉,无人知晓,静静蛰伏,成为往后最大的隐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