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血色幻象层层剥离、消散无踪，浓稠锢人的黑雾寸寸裂解、随风湮灭，那些循环往复的惨死画面、凄厉回荡的哀鸣，尽数化作虚无。可幻境崩解并不代表天地即刻归位，这片被强行扭曲的时空依旧动荡颠簸、裂隙丛生，并未立刻接轨现实人间。

两人并未即刻脱身，而是被困在幻境残留的混沌夹层里，硬生生奔波、煎熬了数日。

这几日里，天地灰蒙蒙一片，没有日夜，没有星月，周遭尽是破碎错乱的残景。零星的幻念余波时不时窜出，试图再度蛊惑心神。

祁屿几乎是寸步不离地护着灵纾。

经历过亲手推开她的蚀骨悔恨，他此刻恨不得将所有温柔、所有亏欠，尽数弥补回来。每一步路都走得极稳，下意识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替她挡下所有掠过的残碎邪风与幻雾。

他见她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变少，心口便像被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又闷又疼。他不敢让她多走一步、不敢让她耗半分气力，全程半揽着她，掌心时时刻刻贴着她的后背，渡着自己温润的灵力，一点点替她压住体内翻涌的亏虚。

灵纾总是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哪怕难受乏力，依旧会轻轻攥着他的衣角，每一次呼吸浅浅软软，都在无声安抚他紧绷到极致的情绪。偶尔她缓过一点力气，便会抬头轻轻看他一眼，小声告诉他自己不疼、没事，怕他过度自责。

越是这样懂事，祁屿越是心疼得近乎窒息。

强行爆发日月星月华本源、以神魂情丝破幻的灵纾，早已透支殆尽。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地本源之力，是压在神魂最深处、极少动用的本命底蕴，今夜为了叫醒深陷心魔、被宿命恐惧困住的祁屿，为了不破两人相守的执念，她毫无保留尽数炸开。

神力耗空的反噬，来得汹涌且致命。

最后一缕月华微光从她身侧褪去的刹那，阵阵邪丝飘飘灵纾浑身一软，原本强撑着站直的身子瞬间脱力。

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维系，眉眼瞬间失尽所有光亮，脸色苍白如纸，唇瓣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四肢绵软无力，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前倒去。

“纾儿！”

祁屿心头大骇，立刻收尽周身灵力，伸手稳稳接住她轻飘飘、毫无力气的身子。

入手一片冰凉，她身子软得像没有支撑，轻得让他心慌落泪。

他手臂瞬间收紧，极轻、极稳地将她兜进怀里，生怕力道重一分、动作急一分，会让她多受半点疼痛。怀中人轻得让人心慌，温热的呼吸变得微弱又浅淡，眼睑沉重耷拉着，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祁屿喉间瞬间发紧，酸涩滚烫的情绪狠狠堵在胸口，眼底红意悄然漫开。

是他没用，是他心魔太重，是他被幻境拿捏软肋，最后要他最爱的人，赌上本命神魂来救他、来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