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吻玫感到遗憾：“这样就不好玩了。”
沐回纯道：“花上有毒气，只有专门训练过的巫师才知过桥技巧，一般人贸然行动，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死无全尸。”
薛吻玫讶然：“有这么严重？”
沐回纯只道：“不要放开我。”
“好吧好吧。”薛吻玫紧紧握住他的手，沐回纯却要在后头，几乎是推着他走，薛吻玫也是体验了一把跟犯人似的被抓着走。
第七阴巫遗憾地摇了摇头：“原本还想看看，薛公子若是不慎踩空，沐愔是否会立马跟着跳下去呢。”
这么一说，薛吻玫也好奇了：“我也想看！”
沐回纯：“……”
再过一片矮树林，四野顿然开阔起来，就到了乌寨，青雾缭绕，底下一大片蛇骨梯田，田中的水倒映着乌蒙蒙的天，仿佛污浊的浑水，照不透天空的模样。
乌疆人性子冷漠，独来独往，路上遇见的族人几乎都是面无表情，彼此之间也不交谈寒暄，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即便是身份尊贵地位崇高的前辈，在乌疆也是一视同仁，除了课堂之外彼此都是平等无关的陌生人。
倒也不是乌疆人孤僻冷傲，而是他们疯狂沉迷于自己的研究工作，无暇顾及无关紧要的东西，因此各种情感与关系，在这里的地位连地上的蚂蚁都比不上。
要知道，这里爬来爬去的小虫，可都是他们精心培育的宝贝。
唯一谈得上尊重与信任的，大概只有他们所供奉的“邪神”。
当然他们不认为是邪神，而是至高无上神圣无暇的“神”。
他们称之为“厄兰乌”。
厄兰是乌疆最普遍也是最尊贵的花，本意是灾难、厄运之兰，寓意并不吉利，外貌也是如出一辙的暗沉艳丽。
但他们将此理解为吸收、容纳灾厄的兰花，是这些花承载了灾厄，庇护族人在乌疆这片广阔无垠的土地上能够自由、平安地生活。
乌寨多是吊脚楼，楼顶爬满了花与藤，远望如群山叠翠，浸在青雾之中，若隐若现。
族人穿着乌兰巫族服饰，以乌青灰紫色为主，佩戴复杂的银饰，或是提着篮子或是背着篓子，各回各家。
虽匆忙，却始终保持优雅风度。
大概是这里的民俗文化影响，薛吻玫颇为出乎意料，本以为前面那几个拦路的阴巫只是装货，没想到这里的人更不朴素。
第七阴巫引领两人来到洄洞，洞旁有几个石像，地上有模糊不清的符文，看上去是被消磨的古老阵法。
“沐愔，师长有话想与你单独说。”
虽是跟沐回纯说的，看的却是薛吻玫。
薛吻玫道：“去吧，我等你。”
沐回纯没反应。
第七阴巫道：“我们若想对薛公子做什么，不必使用这么愚蠢的法子，何况你在薛公子身上下的禁制，我们解不开。”
薛吻玫：“啊？”
沐回纯上前一步，跟薛吻玫说：“等我回来。如果他们敢碰到你，我就剁了他们的手。”
薛吻玫扬眉：“这么凶残？”
沐回纯进了洄洞，第七阴巫才轻叹着笑道：“老师真有远见，当初他说沐愔命中有一情劫，没人相信这话。薛公子，你的丈夫，可是很冷血凶残的野兽。”
薛吻玫却不乐意：“喂，你不要瞎讲，情劫可没好下场，我老公也不是野兽，再胡说把你嘴缝上！”
第七阴巫：“……”
后面传来少年人的笑声：“来了新人啊，听五哥哥说，叫薛璆？”
转身看去，是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形，同样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张乌紫色的唇，看不见全貌，但可以想象出是个容貌昳丽的少年。
第七阴巫讥笑道：“五哥哥？呵呵，怕不是请你来捣乱的。”
“嘘——”少年绕到薛吻玫身旁，“薛璆哥哥，我是第九阴巫，可以叫我小九。”
若是平常薛吻玫恐怕欣然结交好友，眼下反而意味不明笑道：“谁知小九还是老九。”
第九阴巫一愣，反露出更灿烂的笑容：“我与第六阴巫一般年纪，叫一声薛璆哥哥，不过分吧？”
薛吻玫不屑道：“想当我弟弟的人多了，到后面排队吧。”
连续被驳回，第九阴巫唇边的笑意僵住。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薛吻玫这家伙风流浪荡，广结好友，惯来与人暧昧不清，现在又是何意？瞧不上他？
第七阴巫幸灾乐祸道：“沐愔方才可是提醒过了哦，碰他一下，剁手。”
第九阴巫比划了一下他和薛吻玫之间的距离，态度明显冷淡道：“你眼瞎了？我们之间没有接触。”
薛吻玫佯装意外：“哇，小弟弟，你现在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九阴巫一时哑然，随后仿佛恼羞成怒，甩袖转身离去。
薛吻玫被逗笑：“脾气还不小。”
第七阴巫耸了耸肩：“别管他，定是老五耍他过来勾引你，到时候好看戏，毕竟沐愔可是会动真格的。”
薛吻玫自然也猜到是如此：“听上去你们的生活多姿多彩。”
“可不止。”第七阴巫道。
“你们有名字吗？就叫第五第七？”
第七阴巫貌似神秘地沉吟道：“名字对于乌兰巫族人来说，是一种禁忌、诅咒，不可向外透露。沐愔是外族人，没有这边的名字，不过你可以问问，他可有苍灵古族的名号。”
薛吻玫沉思：“这样啊……”
第七阴巫提议：“去逛逛？沐愔以前住过的地方，你们今晚会在那休息。”
薛吻玫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沐回纯以前住的地方，那他可太好奇了。
巫师不跟普通族人住一块，而在里头的螺旋迷宫楼里，一个个吊脚楼呈螺旋上升的趋势搭上去。
这路不明敞，像走在山腰小路，只有边上的野花缀着荧光，天上仿佛被一块幕布罩住了不见天光。
每一户之间隔得远，中间还有些不知名的房间，看起来各有作用。
第七阴巫提着灯，停在六号门前，把唯一的钥匙交给了薛吻玫。
薛吻玫警惕道：“你没做手脚？”
第七阴巫啧了声：“我们都很想做手脚，很可惜，你的丈夫昨夜把我们几个非常凶残地打了个遍，并且在你的身上设下重重禁制，我们根本无法近你身。”
薛吻玫挑了挑眉，毫不意外，真不愧是他老公，未雨绸缪是他能干出来的，但这也太简单粗暴了，怪不得那第五阴巫今天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可惜没能亲眼见证。
薛吻玫不信他们，但对沐回纯极其信任，因此更加肆无忌惮，直接进了屋。
第七阴巫没跟进来，他说没人敢靠近六号门，另外，进别人房间在乌兰巫族是很冒犯的行为，除了至亲之人，别人不可进来。
薛吻玫走进去，门自动关上了，他赶紧尝试打开，居然还顺利打开了。
第七阴巫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招了下手：“这是正常的，为了防止被窥探屋内隐私，门会自动关上。”
薛吻玫便又放心关门了，这乌疆跟月城在某些方面还挺相似，怪不得能养出沐回纯这样的人来。
屋里是偏古典自然的风格，干净整洁，有一个书柜塞满了书，还有衣柜，没几件衣服，还都是乌兰巫族的服饰，其它明摆出来的东西很少，估计都放在了柜子里，因为上面有非常眼熟的编号，是沐回纯一贯风格。
薛吻玫犹豫了下，还是没打开柜子逐一查看，虽然他很好奇，但沐回纯要是知道了多半会说他侵犯隐私，还是算了。
*
“沐愔，我早就说过，你是一个低级动物，你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苍灵古族给你带来了些许天赋，但一切所得必然会付出代价，想必你已经有所察觉了。”
沐回纯从来都被评价为是高等的、非凡的，不论是天赋还是能力，他都不可能被评为“低级”。
乌祸老却将他划为“低级生物”。
尽管不无道理，但他不认可。
他们这种实实在在的低级生物所给出的评价，他并不放在眼里。
乌祸老看出他的不屑，跟过去别无二致，只是如今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一分厌烦，而这样的变化，反让他更“低级”。
“过去我们对苍灵古族的研究发现，你们族人在动情之后，会进入一个非常特殊的关键时期，我们取名为‘怨春期’，这期间，你会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低级动物，原始而野蛮的欲望会不断折磨你，甚至影响你原本的心性与天赋，如果不能处理好，你原有的能力恐怕会随之化为乌有，直至变为一个平庸的凡人。”
少年眉眼冷绝，不悦道：“随之化为乌有？请你后面谨慎发言，不要对我的感情发表粗浅的见解。”
乌祸老很满意他的反应，晃了晃比人高的乌藤法杖，杖身枝叶缠绕，顶上有一颗被树枝环绕的乌青宝石，此刻泛起荧光，在前方投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有两个人，其中一位俊朗非凡的男人正是薛吻玫，而他身前一位少年，看不清容貌，正依偎在他怀里。
“感情这种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你再冷静，你能忍受爱人对着旁人笑靥如花吗？你再理智，你能抗拒让爱人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个吗？沐愔，你心性不坚，太容易受影响了，看看周围的镜子，你现在是何等面目全非？”
乌祸老的声音带着沧桑，却平静浅淡如微风飘絮将人划伤。
一面面形状各异的镜子漂浮在空中，将少年此刻狼狈的模样照了个彻底，仿佛无情将其扒皮示众。
沐回纯死死盯着画面中男人的脸，仿佛要将其戳穿。
男人唇边总带着似乎可以纵容一切的笑意，好像对谁都能柔情蜜意。
少年唇边压抑出一抹自嘲的笑。
是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