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萤喜阴凉昏暗之地，最后一批流火萤被养在乌疆流萤谷中，唯一的虫母居住在矮木丛旁，拒绝与人接触。

第七阴巫道：“其实流火萤源于下界，不久前流火萤断供，倒不是被贵族截断，而是这只虫母现在所孕育出的后代，都失去了流火萤的特性，变成了普通萤虫。”

这话推翻了外界包括月城先前对流火萤的所有研究，若流火萤不源于乌疆，那它所有特性都与乌疆的地理生态无关。

这流火萤在乌疆生活将近二十年，来源于下界，却不受环境因素影响自身属性，可谓非常稳定，如今却突然消失？

沐回纯检查了剩下那批普通的流火萤，它们已经被乌疆地脉气势所侵入，无法与之前的流火萤相提并论。

既然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被侵染，那么之前稳定坚固的特性，定然有特殊保护，如此隐蔽，想必是可以随母体遗传的烙印禁制，其中必然存在人为干预。

谁会费劲心机布下长达二十年的局？

第七阴巫提醒道：“那虫母见谁都以死威胁，脾气很大，你可别惹着它了。”

沐回纯瞥向那只体型偏大的流火萤之母，它正停在一朵花上，气势嚣张，看起来丝毫不畏惧他们。

这里光线暗，虫母身上的荧素却闪闪发亮，像华丽的外裳，带着刺人的毒。

眼见人类朝这边过来，虫母发出剧烈的躁动。沐回纯停在它面前，俯身轻吐出几句虫族语言。

虫母道：“你敢对我动手，我就自杀！呵呵，我死了，你们都得完蛋！”

沐回纯：“需要我帮你自杀吗？”

虫母：“……你是什么人！？”

沐回纯不言，只垂眼安静打量着它。

虫母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它惊喜道：“你是玄冥鬼祖吗？”

空气仿若窒息片刻，少年沉下脸色，在昏暗的山中显得阴郁可怖。

“我觉得，你是时候该死了。”

谷中空荡荡，长风似杀刀。

见沐回纯出来，第七阴巫优雅落地，却不见原本在花上的虫母，他哑然，犹豫开口：“你把它带走了？”

沐回纯没有情绪：“它死了。”

“别开玩笑，乌祸老会气死的。”第七阴巫半信半疑，但沐回纯的态度又不像开玩笑，他是真能干出这事来的。

“那就气死吧。”

“……喂？”

第七阴巫茫然又畏惧地看人远去。

沐回纯画下符咒，眼底一片冷意，那头很快传来声音：“怎么样了？”

“我再问你一遍，叶冰玫是谁？”

一个至关重要之人，怎会至今不露面？

一个与薛吻玫息息相关之人，怎会至今与薛吻玫毫无关系？

一个……为薛吻玫而死，知道必然会有来生之人，怎会甘愿有缘无分？

若甘愿，岂会留下翻折空间？

若不甘愿，为何至今不现身？

不在却又无处不在。

那头沉寂良久，传来一声冷嗤：“你还需要问吗？”

沐回纯冷牵起唇：“这就是你的把柄吗？”

“没错。”沐照程心有怨气不得出，“你不一向敢得很吗？这么忌恨，干脆去占了叶冰玫的位置自欺欺人好了？还需要在这里问？你不就是心知肚明明知故问吗？”

沐回纯压低眉，掐灭符咒。

天地摇摇欲坠，似一片空旷的烟雾。

如果薛吻玫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醒来，他完全有机会在二十年前布下这局，再与盛帝达成合作。

当然，他不会忘了叶冰玫。

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叶冰玫，为的不就是这一刻？死也要缠着他。

所以年幼的薛吻玫才会向叶家求娶，他要娶他上辈子的夫人。

名正言顺。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记忆消失了，但他当然也会做好准备，现在不就在慢慢恢复记忆？这何尝又不是他的手笔？

薛吻玫，为何要爱上别人？为何要招惹他？为何阴差阳错？为何不是他？

沐回纯压抑着冷笑出声。

可惜，叶冰玫是个无能之辈，才让他的金丝雀上辈子吃那么多苦。

没用的东西，怎配养金丝雀？

沐回纯停在六号门前，感应到里面的阵法结界，他微拧起眉，打开门，将符咒清除，看到里屋，薛吻玫安静地躺在榻上，身上衣物尚且整齐，手指上有道细长的划痕，血迹已经凝固。

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沐回纯抓起那只手，将手指含入口中，轻柔舔在伤口上，而后爱怜地吻着掌心、手腕，细细的啄吻如春雨。

他的金丝雀傻得可爱，他如何怪他呢。

沐回纯解下他的发绳、外裳、靴子，轻抚着男人俊朗的脸庞，拇指轻摁在他柔软的唇上，一手取出一只玉瓶。

这里面是蛊，乌疆最出名的锁心蛊，倒不是传闻中那样让人专情，或让人痴迷，而是锁心，是毒，是罚，没有对方解毒，心就死了。

可很快，少年又变了脸色。

他妒忌这蛊可以钻进他身体里。

为什么他不可以？

他看向薛吻玫的心口，他的小腹。

为何他不能被塞进去呢？

如果他是从薛吻玫体内出来的，如果他与薛吻玫有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那么无论如何，薛吻玫也抛不下他。

忌恨在暗处疯长，在寂静无声中蔓延，爬至陈旧的窗台，见不得光。

沐回纯慢慢想着……仿佛只是思考。

他再一次渴求，如果是薛吻玫把他生下来就好了。

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绑着他，囚着他，去怨他，恨他，摧毁他，拥有他……甚至不择手段强占他，到头来被唾骂，也可说一句，谁让他生下了他？

真是无所不能的借口。

沐回纯面上柔和，眼底却晦暗无光，安静看着此刻睡着的薛吻玫，手指摩挲着那张红润的唇。

生不了他，便吃了他吧。

薛吻玫皱了皱眉，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冲击，猛然惊醒：“冰玫！”

记忆中那张温柔脆弱的脸与眼前的人重叠，惊愕之间，翻涌的记忆如潮水褪去，一切变得模糊又陌生。

薛吻玫感觉头痛，他刚刚叫了什么？他对着沐回纯喊叶冰玫？？

面前的少年眼中带着怜爱，似乎方才耳聋了，顾自温柔道：“宝宝，做噩梦了？”

薛吻玫愣住，手上胡乱扯来被子，猛地把头盖住。

沐回纯慢慢敛起神色，收回了后面一句，“怎么从未梦见过我呢”。

看着裹成一坨的被子，从床头滚到床尾，他沉下嗓音：“薛吻玫。”

薛吻玫停下动作，坐起身，露出脑袋，一股脑把零碎不清的梦全交代了。

沐回纯默默听着，心头有火难灭。

他一边怨薛吻玫，一边恨薛吻玫，一边怪叶冰玫的无能，一边又自负、不屑，而更浓烈的是自责与心疼，让他又怪上了上辈子的自己，为何不在薛吻玫身旁？

薛吻玫无辜道：“我都忘了。”

少年眉眼低垂，手指挑开男人脸上凌乱的发丝，“宝宝，在我的床上，对着我喊别人的名字，你说我该罚你吗？”

薛吻玫松开被子，挪到床边，寻思着反正都这样了，多说无益，还显得欲盖弥彰，不如发个骚算了。

薛吻玫就拉着那只手，贴在温热的脸侧，扬起明亮的眉眼，风情万种道：“老公想怎么惩罚我？”

仿佛邀请一般。

仿佛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让人不禁细究，薛吻玫这个荡夫能吸引来的人，会是什么纯良之辈？

冰冷的指尖轻颤，未等少年人回话，薛吻玫便将戴着戒指的手指含入口中，一下一下轻轻咬着，他记得沐回纯说过，他喜欢被咬。

沐回纯天生体寒，咬在上面跟咬冰似的，从手指到手腕，冷硬硬的，都咬在了骨头上。

衣袖滑落，露出缠满绷带的手臂，白净崭新，一看主人便经常换新。

薛吻玫撩起眼尾，对上盯着他看的少年，在那沉沉的目光下，用牙解开了绷带，上面露出新旧交替的伤痕，触目惊心。

仿若被撕开了最私密的外皮，将一切不可告人的毫无保留地展露给对方，密密麻麻的痒意在重见天日后无限滋生。

沐回纯猛地抽回手臂，而对方似乎早有预料，咬在那伤痕上。

薛吻玫本没想直接咬，但这小子劲太大，只能先咬住了。

少年僵住了。

薛吻玫才松牙慢慢啃咬，他不太理解沐回纯为何喜欢这样，但可以感觉到，沐回纯对此反应很大，很敏感。

他慢慢往少年身上贴，将要挨到之际，被一把按住双手，翻过身压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