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皇宫·管事房·同日·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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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德子站在管事公公面前。尖嗓子压得低低的。
"……都传到了。道长接了话。没多问。就说了句'知道了'。"
管事公公坐在太师椅上。脖子上的青印已经变成淡黄色。手指慢慢转着一串菩提子。
"他还说什么?"
"说……'赵一刀确实死了。茅厕里淹的。第三天才捞上来'。"
管事公公的手停了。
菩提子不转了。
"……原话?"
"原话。一字不差。"
管事公公沉默了很久。
手指又转起来。转了三圈。停了。
"他信了?"
"……信了。"
"信了?"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
"道长说'让他放心'。然后让我回。别耽误办差事。"
管事公公的菩提子又停了。
"……让他放心。"
"对。"
"他让我放心。"
"对。"
管事公公突然笑了。胖脸挤出褶子。笑得肩膀抖。
"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
"赵老四。你果然——"
他没说下去。把菩提子搁在桌上。
"行。这事翻篇了。名册上划了。以后宫里没有赵一刀这个人。"
管事公公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回去吧。这几天别出宫了。李总管那边要是问起来。就说办完差事了。尸体验过了。确系淹毙。无误。"
"……是。"
小德子退到门口。
"还有事?"
"管事。那个——那个死囚的尸首。埋了?"
"埋了。茅厕旁边。立了碑。"
"……碑上刻的什么来着?"
"你忘了?"
"没忘。就是——再确认一下。"
管事公公回头看他。
"『赵一刀之墓。一刀到位。不拖泥带水。』"
小德子点头。退出去了。
门关上。
管事公公站在窗前。看着后院方向。
"……一刀到位。"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淡黄印子。
"赵老四。你这徒弟。比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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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脚下·村子·一月后·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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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刀——不。现在不叫赵一刀了。
叫赵二狗。
赵老四起的。
"你师父我叫老四。你叫二狗。凑一对。"
"……师父。能不能换个好听的?"
"不好听?二狗好养活。你命硬。得配个贱名。"
于是赵二狗。十九岁。□□裹着纱布。在黑山脚下的村子里劈柴。
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柴劈成两半。
手稳。比拿刀的时候还稳。
赵老四坐在井沿上。啃饼。看着他劈。
"行。有劲了。伤口长好了?"
赵二狗放下斧头。低头看了看。
"好了。不疼了。走路也不飘了。"
"那就好。明天开始练八段锦。第一节。两手托天理三焦。"
"师父。八段锦真能当饭吃?"
"不能。但你得活着。活着就得练。"
赵老四咬了一口饼。
远处村口。花脖子带着四只小鸡崽在刨土。第五枚蛋还没下。
日子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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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巳时·村口·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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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的。
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但身板挺直。走路不飘。
她走到井边。看见赵老四。
"请问——赵老四赵道长在哪?"
赵老四的饼停了。
"……你找谁?"
"赵老四。赵道长。"
"我就是。你谁?"
女的走近了一步。脸上泥垢裂开。露出底下一张年轻脸。
二十出头。眉骨高。眼睛亮。嘴唇干裂。
"我叫周三丫。"
"干嘛的?"
"……想学开光。"
赵老四的饼掉地上了。
"……什么?"
"开光。就是——那个——"
她比划了一下□□方向。
"……你一个姑娘家——"
"我不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