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皇宫·管事房·同日·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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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公公坐在太师椅上。菩提子转得飞快。
小德子站在门口。尖嗓子发紧。
"管事。那个周三丫——"
"我知道。"
管事公公的菩提子停了。
"今早就不见了。巡夜的说后门没锁。门闩从外面插的。"
"……是、是我——"
"我知道是你。"
管事公公站起来。胖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送了一个赵一刀。又送了一个周三丫。下一个是不是要把我也送出去?"
小德子腿软了。膝盖一弯。
"管事!我不是——我是看她被打了一顿赶出来没地方去——赵道长那边——"
"赵道长那边?"
管事公公走到他面前。胖手指戳在他胸口。
"赵老四那边现在成了什么?避难所?你送一个。再送一个。下次是不是把我也往黑山送?"
"管事。我——"
"李总管今早问了。说净身房少了个人。问是不是跑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病死了。瘟疫病死了。连夜烧了。"
管事公公的菩提子又转起来。
"烧了。又是一把灰。跟赵一刀一样。死无对证。"
"……管事。我错了——"
"你错什么?你没错。"
管事公公突然笑了。笑得肩膀抖。
"你跟赵老四一样。手在抖。但事还是办了。"
"……"
"赵老四念口诀手抖。你送人出宫腿抖。但都送出去了。都办成了。"
管事公公拍了拍小德子肩膀。
"你比你师父强。你至少知道往哪儿送。"
"……管事。那周三丫——"
"她那本书上怎么写的?"
"什么书?"
"死法。赵一刀是茅厕淹死的。她呢?病死?火烧死?还是——"
管事公公想了一下。
"——掉井里淹死的。"
"……掉井里?"
"对。跟赵一刀凑一对。一个茅厕。一个井。都是水死的。"
小德子咽了口唾沫。
"管事。这——这太——"
"太什么?赵一刀泡发了。她也得泡发了。不然对不上。"
管事公公走回太师椅。坐下。
"去。找本名册。把周三丫的名字划了。旁边批四个字。"
"什么字?"
"『失足落井·尸不可辨』。"
"……"
"再让人在后院那口枯井里扔个什么东西。破衣服也行。烂鞋也行。到时候查起来有个交代。"
小德子站在原地没动。
"还不去?"
"管事。这——这要是一直送下去——"
"一直送下去?"
管事公公的菩提子转了一圈。
"你以为就赵一刀和周三丫两个?"
"……还有?"
管事公公没说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宫里每年'病死'的。少说十几个。名册上划了就划了。没人查。"
"……"
"赵老四那边。山高皇帝远。正好。"
小德子慢慢退了一步。
"管事。你——你早就——"
"早就什么?"
管事公公的胖脸抬起来。
"早就往黑山送人?"
他笑了。
"不是送。是放。"
"放什么?"
"放生。"
管事公公的菩提子终于不转了。攥在手里。
"皇宫是口井。跳进来的人。没几个能自己爬出去。"
他看着窗外。后院方向。
"赵老四走了。他徒弟跑了。周三丫跑了。都是好事。"
"……好事?"
"对。活着就是好事。"
管事公公把菩提子搁在桌上。
"去办吧。周三丫。落井死的。尸不可辨。跟赵一刀做伴。"
"……他们埋一起?"
"对。茅厕旁边那块地。够大。再立块碑。"
"刻什么?"
管事公公想了想。
"『周三丫之墓。失足落井·尸不可辨』。"
"……就这些?"
"再加一行。"
"什么?"
管事公公的胖脸上。青印已经快消了。
"——『井水清。可照影。』"
小德子愣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井水清。照得出真假。宫里这潭水。太浑了。"
小德子不说话了。
"去吧。"
小德子转身。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