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
"管事。下一个——下一个你要送谁?"
管事公公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下一个了。"
"……"
"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
他敲了敲扶手。
"——跑不掉的。就在这口井里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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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夜·黑山脚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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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丫蹲在井边。看着赵二狗劈柴。
"你就是赵一刀?"
斧头落下去。柴劈成两半。
"叫二狗。"
"哦。二狗。你那刀法——"
"不提了。"
周三丫笑了。露出一排牙。白得跟她的脸不配套。
"小德子跟我说了。一刀到位。不拖泥带水。"
斧头顿了一下。
"……他真这么说的?"
"对。还说你师父比你厉害。念口诀手都抖。但还是念了。"
赵二狗放下斧头。看了她一眼。
"你话挺多。"
"在宫里六年没说过几句话。出来补。"
周三丫蹲在井边。拿石头打水漂。
"赵道长说教我八段锦。你练了多久了?"
"一个月。"
"第一节什么?"
"两手托天理三焦。"
"第二节呢?"
"左右开弓似射雕。"
"第三节?"
"调理脾胃须单举。"
周三丫把石头扔进井里。咕咚一声。
"……这井里有灵气。你知道吗?"
"知道。赵道长说的。"
"不是赵道长说的。是我自己感觉到的。"
周三丫趴在井沿上。探头往下看。
"黑乎乎的。但有东西在底下。活的。"
赵二狗走过来。斧头扛在肩上。
"别掉下去。掉下去就成真落井死的了。"
周三丫回头看他。
"你师父说你茅厕里淹死了。第三天捞的。泡发了。"
"……"
"你信不信。宫里现在给你立了碑。跟真的死了一样。"
斧头从肩上放下来。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活着就行。"
周三丫笑了。
"你跟你师父真像。"
"哪里像?"
"都不要脸。"
"……什么?"
"赵老四骗了皇宫几百两银子。供了只泥鸡当神君。你骗了皇宫一条命。换个名字当二狗。"
周三丫从井沿上跳下来。
"都不要脸。但都活着。"
赵二狗看着她。斧头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也不差。宫女跑出来。敢找上赵老四的门。胆子不小。"
"我胆子大。但手更稳。"
周三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捏在手里。
"你要不要看看?"
"看什么?"
她拇指一弹。石头飞出去。打中五十步外一棵松树的树梢。一根松枝应声而落。
比上次远了二十步。
赵二狗的斧头停了。
"……你练了多久?"
"六年。宫里没别的事干。就扔石头。"
"五十步。准头不错。"
"那当然。我打鸟的。宫里那些肥雀。一石头一个。"
周三丫把剩下的石头都扔进了井里。叮叮当当。
"赵道长说明天教我第一节。两手托天理三焦。"
"你手稳。但腰不一定稳。"
"腰稳不稳。练了才知道。"
她走到赵二狗面前。伸出手。
"斧头借我看看。"
"干嘛?"
"看看跟刀有什么区别。"
赵二狗把斧头递过去。
周三丫掂了掂。甩了一下。
"重了点。但手感还行。"
她把斧头还给赵二狗。
"明天八段锦。后天你教我劈柴。"
"教你劈柴干嘛?"
"手稳不如腰稳。腰稳不如——"
她学着赵老四的调子。
"——不如心稳。"
赵二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纱布下面的伤口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