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漕运码头·夜·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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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四站在船头。
脚下是水。黑的水。拍着船帮。咕噜咕噜。
面前那艘运粮船他追了七天。从都城一路往南。走水路。抄了近道。在第三个码头截住的。
船舱里点着灯。昏黄。
他掀开舱帘进去。
李福在里面。胖。白。比在宫里见过的照片还胖。缩在粮袋后面。抖。
"赵、赵道长——"
"粮呢?"
"在、在底下——"
赵老四低头。粮袋底下。不是沙子。是真粮。白米。能吃的。
"十二囤的沙子换出来的真粮。你运来南面卖?"
"不、不是卖——是交——"
"交给谁?"
李福的嘴哆嗦着。往舱后面看了一眼。
赵老四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去。
船舱最里头。坐着一个年轻人。
不对。不是年轻人。
看着二十出头。面白。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你谁?"
年轻人没抬头。核桃转着。
"你那把剑。三文钱?"
"你管得着吗?"
"三文钱。桃木。没开光。没刻符。就是一根棍子。"
年轻人抬起头。
眼睛——
不是凡人的眼睛。
赵老四的桃木剑攥紧了。
"……炼气期。"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妈——"
"嘘。"
年轻人放下核桃。
"别骂。炼气期怎么了。末法时代。能炼到炼气三层。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站起来。个头不高。比赵老四矮半个头。
"你认得?"
"我认得个屁。但我鼻子能闻。"
"闻什么?"
"闻你身上的味。不是人味。是——"
赵老四的桃木剑横在胸前。
"——是假的。像人。但不像活人。"
年轻人的笑僵了一下。
"……你鼻子倒是灵。"
"我师父教的第一件事。闻。闻得出活人死人。闻得出妖魔鬼怪。也闻得出——"
剑尖往前送了一寸。
"——闻得出炼气期的杂碎。"
年轻人没动。核桃搁回桌上。
"赵四。你骂我可以。但你师兄不骂你。北狄不骂你。皇上不骂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凡人。凡人骂凡人。不犯忌讳。但凡人骂修士——"
他往前走了一步。
灵气。很淡。末法时代里几乎感觉不到。但赵老四的鼻子闻到了。
像发霉的桂花。甜里带腐。
"——犯忌讳。"
"忌讳你妈。"
赵老四的桃木剑往前一递。
没刺。是横着扫的。砸。
年轻人偏头。剑身擦着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三文钱的桃木。打修士?"
"打你够了。"
赵老四一步跨前。桃木剑反手抽在粮袋上。米撒了一地。
"你布了多久的局?"
年轻人退了半步。
"两年。"
"就为了引我出山?"
"对。"
"为什么是我?"
年轻人看着他。
"因为你师父。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炼气。小徒弟不炼。你师父死的时候。把最值钱的东西给了你。"
"……什么?"
"鼻子。眼睛。耳朵。脑子。"
"放屁。师父教的是看风水——"
"风水是死的。你活学。你拿泥鳅比阵法。拿豆腐比困局。皇上吃你这套。兵部吃你这套。连你那个独眼师兄都吃你这套。"
年轻人又退了一步。背靠船舱壁。
"但你知不知道。你用的每一招。都是修士的活儿。"
"什么意思?"
"泥鳅钻豆腐。是困阵。锁龙局。是先秦修士的封印。你闻灵气。是修士的感知。你布的每一个阵——"
他的声音低了。
"——都是法阵。只是你不知道。"
赵老四的剑停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所以你用得比修士还好。修士用阵靠灵气。灵气尽了就废了。你不靠灵气。你靠脑子。靠地形。靠人心。"
年轻人笑了。
"末法时代。灵气死了。修士死了。活下来的——"
他指了指赵老四。